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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债权人撤销权在离婚协议中的适用

浏览数:  发表时间:2021-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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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我国的离婚率一直居高不下,而协议离婚作为离婚的方式之一也较为常见。离婚协议一般包含解除婚姻关系、财产分割、债务分配、子女抚养等主要内容。但是,如果夫妻一方存在个人债务,对离婚财产的分割结果导致了欠债一方偿债能力降低,侵害到债权人权益的情况下,债权人能否撤销债务人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

  笔者在办理案件的过程中,发现司法实践中对此问题亦存在不同认识。据此,通过案例检索并结合审判实践中同类案件的争议焦点、裁判观点,就离婚财产分割行为中债权人撤销权的具体适用进行探讨,以期对此类纠纷的妥善处理有所裨益。

  ◇《民法典》第538条规定:债务人以放弃其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无偿转让财产等方式无偿处分财产权益,或者恶意延长其到期债权的履行期限,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民法典》第539条: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受让他人财产或者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债务人的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民法典》第152条还对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作了明确约定,根据该条规定,当事人需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且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

  王女士与丈夫李某在2018年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夫妻婚后购买的三套房屋中的两套分给女方,女儿的抚养权归王女士,丈夫李某不支付抚养费;2020年,王女士收到了法院传票,才知道李某在2017年以个人名义向刘某借款500万元,因到期未清偿,刘某起诉李某要求返还借款。目前王某与李某的借贷纠纷案件已进入执行阶段,因李某名下的财产不能清偿其所欠刘某的债务,故刘某将李某与王女士一同告上法庭,要求法院撤销王女士与李某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分割的条款。

  虽然李某的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但刘某意图通过本案撤销王女士与李某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分割的条款,便于其在与李某的借贷纠纷案件执行阶段中将该房屋作为执行标的加以执行。

  本案是基于婚姻关系这一特殊的身份关系产生的财产分配行为,《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四条:“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有关该身份关系的法律规定。”

  观点1:部分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条款不能直接适用合同编的,认为“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基于婚姻这一特定的人身关系,就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问题综合考量后达成的合意,故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不应与其他条款包括子女抚养、债务承担等割裂开来,而应作为整体进行分析,不能排除财产确系由一方出资购置,或一方出于对另一方独自抚养子女而给予经济帮助或补偿等多种因素,故不能如同其他民事合同以等价有偿作为唯一衡量标准。

  观点2:部分法院认为债务人在债务存续期间,通过离婚协议的约定主动放弃其财产份额,造成自身可用于偿还债务的财产减少,对债权人的利益造成损害,债权人即可行使撤销权。

  上述两种观点,均未否认债权人撤销权在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条款中的适用。只是在放弃财产份额、或分割财产时向非债务方倾斜是否等同于合同编中“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这一问题上存在分歧。若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则需要对夫妻之间分割财产的行为是否存在主观恶意进行评判。

  回到本案来看,在确定本案债权人刘某具备合法有效的债权,且未过撤销权行使期限的情况下,李某与王女士之间的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方案是否属于李某无偿转让财产,将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也是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将重点调查的内容,让我们来看看法院的裁判观点。

  本院认为:“从整个离婚协议的角度出发,夫妻双方在考虑了双方对家庭的付出程度、离婚后孩子抚养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等因素以后,作出了向其中一方倾斜的财产分割方案,是符合《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立法精神的。若夫妻之间不存在通过恶意串通的方式转移财产的意图,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那么即便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配方案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也不应该被撤销。

  案涉《离婚协议书》虽约定涉案3套房屋中的2套归女方所有,但同时约定由女方抚养婚生女、李某无需负担任何抚养费。因一方抚养子女,另一方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或全部是其法定义务。因法院处理离婚财产时需综合考虑子女和女方权益、夫妻双方是否具有过错等各种因素的事实,李某、王女士在《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考虑了子女抚养费问题、符合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故《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屋的分割并非不具有对价,不能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故对原告刘某的诉讼请求,本院法院不予支持。

  而针对支持行使撤销权的观点,笔者则分别摘选了芒市人民法院(2020)云3103民初1582号和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3759号案件中的本院认为的说理部分。

  ●(2020)云3103民初1582号:“从二被告离婚财产分配来看,婚姻期间的共同财产芒市XX小区103号房产和丰田锐志轿车都分配给被告孟女士所有,而被告朱某分得的仅为被告孟女士婚前的哈飞路宝微型车,二被告明知朱某在外有大量债务,而通过协议离婚的形式将二被告共有的芒市XX小区103号房产无偿分配给被告孟女士一人独有,该行为明显对被告朱某的债权人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故对原告要求撤销被告朱某向被告孟女士无偿转让芒市XX小区103号房产共有份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2019)沪0115民初5375号案:被告万某在未足额清偿涉案债务的情形下,隐瞒债权人将其在讼争房屋中的权利份额通过离婚协议无偿转让给第三人吴某,减少了自身财产,有损于债权人实现债权。原告获悉后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万某将其在讼争房屋中的权利份额转让给第三人吴某的行为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www.023337.com!被撤销的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原告要求将讼争房屋恢复登记至2018年8月16日前的权利登记状态,香港正版四不象生肖图。即被告万某、第三人吴某、蔡某三人名下,以便于原告行使其合法债权,符合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

  通过在裁判文书网的检索,笔者发现同类五百多起案件中,驳回债权人诉请行使撤销权的裁判结果的比例接近七成。对同类案例进行分析和总结,笔者认为该类案件能否适用债权人撤销权需区分情形对待:

  离婚财产分割时,如债务人放弃财产份额具有合理事由,例如女方缺少经济来源、支付子女抚养费等。此时,债务人放弃共同财产份额的金钱价值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合理范围需结合女方经济来源、子女抚养费用等进行综合判断)就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且此种情形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应优先于金钱债权进行保护,不符合适用债权人撤销权的前提条件。

  民法典婚姻家庭编中规定了导致婚姻解除的过错方应当向无过错方承担赔偿责任。法院在处理离婚诉讼案件时,在财产分割方面也会考虑过错方少分财产以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在协议离婚时,如债务人存在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等行为,作为导致婚姻关系解除的过错方,即使在离婚协议中自愿放弃全部财产份额(俗称净身出户),也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债权人亦无权主张撤销。

  因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将直接导致债务人责任财产减少,如因此对已届清偿期的债权实现造成阻碍,债权人可以主张撤销。离婚财产分割中放弃财产份额的行为,虽具有受让方未支付财产性对价的特征,但不能据此一律认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应考虑是否具有上述特殊情形。若无照顾女方、抚养子女、过错赔偿等合理事由,仍通过离婚财产分割放弃自身财产份额,应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如对债权实现造成阻碍,债权人可以通过诉讼主张撤销。

  综上,债权人撤销权制度适用于离婚协议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当债权人需要利用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撤销离婚协议时,切忌贸然起诉,不妨先查寻查寻被告所在地法院的裁判案例所持何种观点,再行拟定诉讼方案。

  同时,作为债权人特别需要注意的是,不要超过法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限,避免因超过法定期限导致撤销权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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